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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港大歲月 1】陸佑堂

2015/8/27 — 19:41

香港大學本部大樓,陸佑堂亦置於大樓之內。 (圖片來源:香港大學網站)

香港大學本部大樓,陸佑堂亦置於大樓之內。 (圖片來源:香港大學網站)

進港大時心情壞透了。看不起港大缺乏才氣,心裏斷定在那兒唸書的無非都是些浮淺的公子哥兒、千金小姐,跟他們混在一起簡直倒霉。偏偏那時港大學生少,不過三千多個,女學生尤其少,規定一律要入住大學宿舍,若有特別緣故可申請豁免,申請不成功仍是要住。

我被派到何東夫人紀念堂,十分不願跟一百個女人住在一塊,於是亂編理由不要住,但自然全不成功,入住前先要往見舍監維息夫人,她見了我的幼稚驕傲態度,恐怕心中覺得可笑,但她是個不尋常的人,並沒有道破,反而好言安慰我說,起初不習慣,往後就慣了,反正強制入住只是第一年,到了二年級若不高興可以不住。

事實證明我毫不適合住宿舍,我不願合群,看不起女孩子一心只在吸引異性。那時大學裏流行捉弄新生,何東也不例外,女子捉弄起人來,又大多是少了些惡作劇成分,添了些陰側側言語,我對此全無幽默感,那些人的作為,增強了我對他們的鄙視。在一九六六年,何東仍有貴族大學的剩餘架子,菜雖然差得很,但排場卻放不下,日常吃飯時每桌後面站著傭人為我們倒茶添飯。一次,有人夾不著菜,安忙忙端起碟子放到她那邊,事後有高年級生召安去「訓話」,說何東比不得別處,沒有這種端起盤子的規矩。安一笑置之,我卻憤怒無已,一直氣了這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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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鄙視人家,自然人家也在我背後嘲諷批評,我不去聽也自曉得。兩下原因使我謝絕與人交朋友,十八歲的少女心裏充滿了悲哀和寂寞。那時早上不愛起來上課,晚上常常一個人摸黑到校園裏踱步,浸沉在莫名其妙的思潮中,荷花池畔一坐整小時。

一天晚上,才走到大學大樓旁邊便聽見有人說話,原來陸佑堂禮堂的側門開了,柔和的昏黃燈光瀉了出來,那人停了說話之後,須臾琴聲響起,一個甜美的女高音唱了起來:「終於有一個晴天,我們會看到遠遠的水平線上一縷輕烟升起……」登時聽得人呆了。躡足走近張看,只見台上一位穿襯衣長褲的女子握著雙手立著唱,台下一位微胖的小個子凝神在聽,台在側是座三角鋼琴,一人背著空的觀眾席坐著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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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節我對歌劇一無所知,不知道江樺,不認識盧景文和蘇孝良,這靜夜裏的練習,就像魔術一樣,霎時把我的整個世界變得奇妙無比,使我感到原來處處埋藏著詩魂,祗待懂得叩問的手解放出來。

 

(編按:本文原刊於作者八十年代出版的文集《燈火闌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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