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離開 ‧ 離不開

2018/1/19 — 12:10

曾俊華上門拜訪。「曾生,你當年說不想再看到年輕人移民,我真的很感動。

曾俊華上門拜訪。「曾生,你當年說不想再看到年輕人移民,我真的很感動。

【文:呂樂;圖:香港電台】

身在台灣 心在香港          

去,還是留,對阿欣來說是一個痛苦的掙扎。過去四年,她留在台北,心卻在香港。發過誓,每次回來只為看父母,卻又敵不過心魔,三番四次找藉口飛回來。

廣告

 阿欣稱自己為「殖民地的小孩」,從小被教導循規蹈矩不逾越,多勞多得,奉公守法。對殖民地的依戀伴隨著對大陸的偏見:「不排隊,髒,亂,有拐子佬」。八九年的六四事件是一次人生的洗禮,「只是和平示威,為什麼要開高射砲鎮壓?」問媽媽,媽媽無言以對。看到维園舞台上一眾歌手聲援學生,想起梅艷芳的眼淚,阿欣不禁哽咽。

 九七回歸,這個 「殖民地的小孩」於是 「肥彭未喊我先喊」,擔憂、恐懼,不知這個地方會不會有朝一日淪陷。結果,「我恐懼的全部變成事實」。

廣告

 阿欣的意思,是自由行帶來的大陸遊客和水貨客,對香港的秩序、環境、資源造成了衝擊。銅鑼灣書店的老闆消失之後在北京接受大陸電視台採訪承認錯誤,不是拐子佬又是什麼?還有,回歸之後,這個政府的施政幾乎都不是為服務本地人的了,大幅削減醫療開支,卻建了一個又一個嚴重超支的大白象工程。這個地方,還是人住的地方嗎?

過去四年,一家人聚少離多,於是每次重逢都很珍貴。

過去四年,一家人聚少離多,於是每次重逢都很珍貴。

 台北給與免於恐懼的自由

於是四年前,阿欣出走了,到台北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每天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對著電腦工作,依然很忙、很累,卻自由自在,有「免於恐懼的自由」。她以網絡世界為例,認為香港已經是 「白色恐怖」,有點草木皆兵,自己的社交媒體的世界幾乎封閉,而這邊的人縱有不同政見,常有激烈或溫和的討論,卻可以和而不同。更重要的,阿欣信賴這裡的醫療系統,是「醫院等人」,不是「人等醫院」,低廉的費用就能享用不錯的醫療系統,連中醫都被納入系統裡面。「爸爸媽媽年紀都大了,不能老吃中藥啊。」在阿欣的構思了,家人也是她移民計劃的一部分。

海峽的另一邊,阿欣的父母卻在女兒深惡痛絕的地方,享受著生活的安定。爸爸試過體驗移民加拿大,一個星期不夠就打道回府,創了最快的移民監記錄,甫下飛機就直奔麻雀房。在爸爸眼中,這裡的政客雖然討厭,政策雖不為民開,但生活並不依靠政府的施捨,而且這裡的生活已經安定了,朋友都在,到了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比這裡舒服。

對阿欣爸爸來說,有麻雀、朋友的地方才是家園,別的地方都住不慣。

對阿欣爸爸來說,有麻雀、朋友的地方才是家園,別的地方都住不慣。

母親卻在憂慮,女兒將來怎麼生活呢?母親在崇光賣化妝品,以前的日子很好,同輩人都買了房子退休了,現在有時躲在洗手間卻常常聽見年輕的sales說錢不夠花,要透支信用卡,是不是現在的消費太高了?母親很疑惑,又要吃飯又要坐車,買房子就更不用說了,所以年輕人三十多了還結不成婚。阿欣如果回來生活,能生存下來嗎?

 絕望中的信心

在台北住了四年,阿欣慢慢理解,自由並不是絕對的。這裡的政府很保障當地人,於是外地人很難生存;這裡的生活指數很低,於是收入也低;外地人在這裡,甚至連一張信用卡都申請不到;還有,醫療福利雖然好,但重病要做大手術,可能還是香港可靠一點…最重要的,阿欣每天打開電腦第一件事是看香港新聞。她根本不看台灣時事。她的心從沒離開香港。

好朋友大學畢業了,阿欣坐飛機即日來回參加他的畢業禮。好朋友說,你身在台灣,卻口說香港;你口說香港的不是,但你為什麼不回來撥亂反正呢?你在大海的另一邊能做什麼?阿欣有點醒悟。她從來徘徊在 離開 – 離不開的漩渦,有時只欠身邊的人推她一把。

「生活在這裡是很絕望,但我沒有對它失去信心。」

一家三口政見不同,但從不會嘈得臉紅耳熱,笑完就算了。

一家三口政見不同,但從不會嘈得臉紅耳熱,笑完就算了。

 --

香港電台電視節目《香港故事 - 修復時刻》由曾俊華主持,星期六晚上9時在港台電視31及31A播放;港台網站 tv.rthk.hk 及流動程式RTHK Screen 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http://www.rthk.hk/tv/dtt31/programme/hkstories36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