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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學生想「做官」的原因

2016/10/28 — 14:44

zeevveez / 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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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全世界大學生皆被目為天之驕子,未畢業而有聘書,然時移世易,歐美地方大學生當藍領已成常態,反觀我城香港,士大夫之心仍不死,大學生仍九成不願意做勞動工作,相信問題,值得吾人探討。

根據早前經濟日報報導:「英國一份報告指出,去年畢業的英國大學生,60%沒有從事要求大學學歷的工作, 38% 從事低技術工作。美國有調查亦指出, 37% 具有大學資歷人士,任職只要求高中學歷工作,包括銷售文員、電話市場推廣員等,甚至有大學生做的士司機。」香港雖然也有 10% 有大學學位人士從事低技術工種,但和西方對比,只是四分一左右。

先講文化因素,儒家思想,素來有「勞心者治人」,人人想做官,但不會因為孟子一句說話便成為真理,政府政策才會令其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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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漢代察舉制度至清末,因重農抑商(明代始變為士商農工)所謂的社會流動性,都是靠讀書做官或是打仗立軍功。商人在明代雖然位列二等,但有錢也會叫兒子考科舉,因富不與官爭,士人始終高人一等。名義上,科舉制度被現代西式教育體制取代,實際上,只是舉人變學士,進士變碩士,翰林院變研究所。以往會考年代,每年都有那間學校出多少狀元新聞,科舉根本只是名義上消失。

自九八衰退以來,傳媒不斷狂轟猛炸一個概念:「周圍也是大學生」然而,我們也不能否定另一方面,我們父母,不論怪獸與否,同時不斷灌輸我們另一南轅北轍思想:「讀書成功,長大後,只要簽個名,就可以有幾百萬。看那些地盤工人,日曬雨淋,就是因為小時候沒有好好讀書。」政府也不斷提出所謂的智識型經濟,不時拋出所謂的研究,謂多少年後,大學畢業生薪金或找到工作的機率是中學程度的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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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可以說是非常公平,也可以給予學生壓力去學習。每年大學入學率,低於兩成,能入大學的,多少有點兒成功感。公開試就是把學生分成各階級,把四面八方對手打敗,感覺優勝很正常。但正正就是這些成功優越感,害死大部分有學歷的人,不願意去做藍領工作。

僱主也有一定的責任。一個對年輕畢業生非常合理推論,就是他們不會做得長久。地產代理好像逢見工必請,但我朋友打工的公司,見年輕大學生反而不請,因為如果訓練考牌後離職,不僅浪費精神時間,再請一個人,要重複同一重功夫。碼頭水手連釋囚也考慮,但如果釋囚和畢業生給他們選擇,多數揀釋囚,因為釋囚必珍惜機會,大學生可以一星期後找到更好,便去如黃鶴。

有學位而又從事低技術工種的,我認識不少,而且他們有的不是我這種榮譽也沒有的學位,而是 PhD ,我的日文老師,便在機場推了五年行李,他是七十年代京都大學漢文系讀完博士的(沒錯,就是小思那一間)。新亞研究所的博士,也有不少當保安員。他們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已經超過五十歲,不是剛剛畢業而年輕的。老油條給人感覺,就是你要走也走不了。

進入中環金融區,各商場的保安和清潔,各餐廳侍應生及名店售貨員,不乏八十後,甚至於九十後身影,但他們大部分沒有學位。剛畢業困境,不是不願意做基層工作,而是想做,別人也多數不願意聘請。

自曾蔭權十大基建至今,政府勸年輕人加入建造業的廣告宣傳,鋪天蓋地,常謂扎鐵工人一入行便過千一天。建造業即使九八至零三,薪金也是跑贏大市,那時的文員,可以只有五千,根據維基,沙士前扎鐵工人也有 1.2K 一天,至後來才壓價至實收四百五。而建造業工藝訓練課程,門檻只是中三,畢業後還幫你找工作。既然一直人工比其他行業高,為何當年大學生不去幹?而看回數據,零一至零二年的全日制訓練學額近七千個,當然,當中不止工人,還包括管工課程,竟有超過三分二沒有人報讀,而 97 年的臨時立法會會議,發現竟然有 30 至 40% 學員修畢課程而沒有從事相關工作,而那時扎鐵工人日薪達二千。關鍵除了上述因素,就係不是所有人都做得來建造業的!

我想說一個故事給你們聽,十多年前,我有朋友去 CITA 讀紥鐵。初開班時,整個課室坐滿四十人,兩個月後,走剩十個八個,畢業半年後,師兄弟聚餐,發現還在做的,只有兩、三個。理論上,任何人都可以報考建造業議會課程,完成課程,更有中工牌照。但不是人人做得來。請留意,十多年前,還未鼓勵大學生加入,而是中學程度,不少是做慣物流等體力勞動工作。物流一件貨物可以只有十公斤,但一條 y40 鋼筋已經過百 KG ,比一個人還重。

比較諷刺是,我提到孟子的「勞心者治人」,然而,我認識肯做低技術職位的 PhD ,全部都是錢穆、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等新儒家後人。可見不是儒家思想令年輕畢業生不做基層藍領,而是過千年的考試制度、大學生優越感、政府文宣、老闆合理推論等因素,害死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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