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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青年時代宣言— 時裝設計產業

2016/3/22 — 4:24

學苑製圖

學苑製圖

從小我們被灌輸香港資源匱乏的問題:土地不足、房屋供應不足、農地不足云云;我們自小就知道日常生活中所穿的、所用的、所吃的,甚少來自香港,標明香港製造的品牌寥寥可數。可能是「外國月亮特別圓」的心態作祟,家裏的長輩總覺得KOREA的裙子特別時尚,MADE IN PARIS的大衣可以升價十倍,但看到香港設計師創立的品牌,連試身也不肯便轉身離開。我們都快忘記直至七十年代,本地時裝仍然是社會的主流,可惜其後政府經濟政策向商業發展傾斜,令時裝業漸漸式微凋零。即使本地時裝界不乏人才,加上近年政府「推動創新」,但本地時裝業仍未見起色。

多年前,官員已將「文化創意」、「多元化產業」等字掛在嘴邊,更揚言要將香港打造成亞洲創意之都。在去年四千四百億的財政預算中,政府成立不同的「基金」,其中撥款五億設立「時裝基金」。今年的財政預算案中,政府表示將舉辦「國際時尚匯展CENTRESTAGE」、協助九十家初創設計企業宣傳,並資助十個本地新晉時裝品牌的設計師參與巴黎時裝周。聽起來政府對時裝界支援甚廣,但事實上是藥石亂投,無助解決時裝界面對的困難。設立「基金」固然聊勝於無,但時裝業需要的不只是大大小小的「基金」,更需要一個創作友善(creativity-friendly)的環境,是關乎一連串社會配套。可惜的是,政府並未了解本地時裝業的需要,對展覽空間、工作室租金高昂的問題隻字不提,基金似乎只是面子工程的一部分,為的是營造香港「多元化城市」的形象,迎合國際社會對產業調整的要求。對於政府來說,撥了一堆錢給「業界」,已經是「大力推動」創意產業。

社會對本地時裝的支援寥寥可數,所謂「時裝基金」與其他東南亞地區政府所提供的支援對比,實在相形見絀。現時本地時裝業界缺乏一個如韓國Korea Fashion Association或是英國British Fashion Council的業界諮詢組織,作為支援本地設計師的平台。一直以來,本地設計業只能單靠業界力量獨力發展,而設計師惟有靠一些如Fashion Farm Foundation(FFF)的非牟利、非政府組織,舉辦不同推廣活動。FFF無法以資金直接資助,只能將辦公室劃為7位設計師的工作室,或舉辦活動,鼓勵港人穿上本地設計師的作品。然而,這些不都是我們這個要「大力推動」時裝業的政府可以做的事嗎?民間的力量畢竟有限,偏偏政府愛理不理,貫徹其「一句唔該」就推卸責任的作風,把工作室租金高昂、Select Shop不足的問題留給非政府組織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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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政府增加資助,現時申請資助的方式亦諸多制肘:以較多設計師運用的中小企業市場推廣基金(SME Fund)為例,SME Fund對設計師開拓本地市場的需要視而不見,申請細節上又充滿繁文縟節。有意投身設計行業的年輕人,實在難以在「資助」這場遊戲中分一杯羹。

有人說我們這一代是無法捱苦的一代,設計比人遜色就推諉於政府。但事實是,香港新晉時裝設計師如陳刀,Yeung Chin的作品均使人耳目一新,不比國際新晉品牌遜色。然而,時裝產業鏈內不單只有時裝設計師,相關工序的技術人員亦是至關重要。在米蘭、倫敦這些時裝業蓬勃的地方,打版、製衣等相關工序的人員充足,香港卻鮮有年輕人入行。以裁縫業為例,製衣業訓練局的裁縫課程一季學費相對高昂,相當於學徒裁縫兩個月工資,最終連續兩年因為人數不足而未能開班。政府一方面揚言要振興時裝業,另一方面又不支持其配套行業,鼓勵單純以追求低成本高利潤的經濟模式,打版、製衣等工序必然會被機械取代。試問政府如何在配套行業式微的情況下,振興時裝業呢?畢竟現實不如Jack and the Beanstalk,不會一覺醒來就有天梯,不是一個設計師揚名國際,整個時裝業就會隨之而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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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政府聲稱要發展時裝業,另一邊廂卻企圖扼殺任何孕育創意產業的機會。食環署早前發信,向小販宣布將收回俗稱「棚仔」的欽州街布小販市場,用作興建200個居屋單位。在我們的認知中,棚仔可稱得上是香港布匹最齊全的市場,歷年來孕育無數本地時裝設計師。在棚仔走一趟,會看到學生、設計師、街坊,在窄小的巷仔裏來去尋寶。對於每一個從事時裝行業的人,棚仔每個布販都是不可取替的。沒有父蔭的設計師都經歷過資金匱乏的情況,只有在棚仔,初出矛蘆的年輕設計師或是設計系的學生才可大膽提出「散剪」的任性要求,亦只有這裏的布販才會不介意整碼布能不能賣出,也把那5cmx5cm的布塊賣給他們。只有在棚仔,他們才可以任意向布販請教有關布匹的問題。

對很多有志從事時裝行業的年輕香港人而言,棚仔是個寶庫,亦是個教室,比起一個個申請繁複的基金甚或更有用。雖然口口聲聲要重振時裝業,但在這個政府眼中,棚仔骯髒、混亂、擁擠,所以必須被時代淘汰,讓位給有經濟效益的行業,所謂的「多元經濟」終須讓路。政府在棚仔身上看到的,是落後,在我們眼中,卻是孕育無數可能的一片土壤。若政府少賣一幅地給噬人的大地產商,棚仔的命運或不如當年中環的相機街、花布街。一直以來,製造矛盾的都是這個與民為敵的政府。偏偏,我們身處的這個社會,就是如此荒唐。

「口裡說不,身體卻很誠實」,當初政府冠冕堂皇地承諾發展創意產業,實然卻藐視時裝等創意產業,在生活細節上扼殺任何發掘和裁培人材的可能,埋葬一個又一個還未出生的新生者,再撥多少錢都徒然,有熱誠和才華的設計師終會流失。要改變這個現象,我們要:

一、    在撥款資助文化創意產業同時,保留與時裝等文創產業有關的往昔生活;

二、    改變「民間帶領,政府參與」的文創產業發展模式,由政府承擔提出文創政策的責任,摒棄以發展和效益為先的決策角度;

三、    對本地時裝等創作存開放態度,不先入為主或把本地品牌剔除於購物清單裏。

在2016年說起香港時裝,或許這刻在腦海閃過的是屬於上一代的製衣業。雖然「工廠妹」、「車衣女工」都不復再,我們必須持守的是對本地時裝的支持,否則所謂發展時裝業的不過是為了粉飾城市的外表 ,文創產業終會被棄之敝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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