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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青年時代宣言 — 語文

2016/3/22 — 9:11

學苑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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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語與繁體字不只承載著香港本土文化,還有我們的記憶與情感。我們第一次講的粗口是「屌」,而不是「幹你」。粵語流語曲、港產片在我們成長中擔當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伴隨著我們的喜怒與哀愁。當兵聽麥浚龍的《耿耿於懷》,失戀聽連詩雅的《到此為止》,中學畢業聽梁詠琪的《Today》;新年例牌翻看《家有囍事》與《行運超人》,到現在看毛記電視,一直以來最能夠激盪我們心靈的必然是粵語文化。粵語是香港人身份認同最重要的基石,在香港生活用上最多的語言是粵語,對粵語缺乏認知則難以了解香港社會的狀況,更遑論融入。

粵語的歷史遠較普通話悠久,在我們卻所知不多。據粵語學者李新魁所言,早在戰國時代楚人南下入嶺南,於廣東地區建立治權時已出現,當時古楚語與南越語互相吸收,逐漸形成粵語的雛形。後來秦始皇揮軍南下,派趙佗建立南越皇朝,中古漢語與粵語雛形融合,發展出獨特的成長軌跡。現時在香港,有約九成人的母語為粵語,遠較六七十年代為高,這是因為在六十年代不少社會動亂過後,,如六七暴動,港英政府大力推廣粵語,使它成為香港的法定中文,奠定粵語地位,亦間接建立鋪墊粵語文化普及化的根基。

我們是香港人,所以我們講粵語,我們寫正體字,這本來是天經地義的事。然而我們以為的天經地義,面對殘暴的中共殖民,卻不再稀鬆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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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 TVB 把數碼頻道重組,85台易名為「J5」,以普通話播放新聞,亦使用簡體字作字幕。另外,數星期前,教育局發佈〈更新中國語文教育學習領域課程(小一至中六)〉諮詢簡介,內容強調學生在掌握正體字以外,亦需要學習簡體字。一石激起千重浪,我們方才醒過來,驚覺「推普機」之快之急。明目張膽的例子固然有增無減,然而更多是鮮為人知的例子,其情況比 TVB 更猖獗。港共政權早已大力開動國家機器,利用政府政策、公共資源執行政治任務,推普廢粵,清洗粵語文化。電視尚且可以關掉不看,卻不可以貿貿然不上中文課。早在二零零三年起,港共政府已多次試行普教中,在二零零八年語常會推出四年計劃,以一百四十萬的大手筆資助中小學以校本形式推行普教中,政府亦特意設立「語文教育支援組」支援學校。緊接普教中而來的是中普融合,以普通話取代粵語在香港語境之下一貫定義「中文」的權利,像《十年》中的〈方言〉裏的學校一樣,以普通話作校園廣播,情況將不堪設想。普通的中小學根本難以抵擋此類銀彈攻勢,加上政府大開輿論機器推動,貌似校本的自主,到頭來根本是刀架頸項,不得不從。無論教育局如何砌詞狡辯,亦掩飾不了大力推普背後摧殘粵語的政治目的。以實用性與需要性為由,實情不過為國民教育。普教全科一旦侵襲之下,學生久而久之以普通話思考,下意識地傾向接收普通話資訊,其粵語文化身份恐怕一去不返。活在暴政之下的我們尚且知悉共產黨的陰謀,無辜稚子懵然慘遭洗腦。共產黨失去了我們一代人,我們卻可能失去下一代人。

我們不是杞人憂天,而是此情此景正每日在中國上演。二千年,全國人大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確立規範漢字( 簡體字)與普通話的法定地位。此舉美其名是為了促進語言的健康發展,實情是要打壓簡體字以及普通話以外的語言。在深圳河以北的廣州,民眾曾於二零一零年發起「撐粵語行動」,然而卻無阻廣州政府打壓粵語,在黃金時段把廣州台改以普通話廣播。由於中央政府刻意上海話、粵語等地區語言偏廢,媒體、學校、地鐵站等均把之禁絕。久而久之,說上海話、粵語被政府塑造成較低等、庸俗的表現。新一代接愈途徑減少,自然應用機會亦遠不如昔。我們滿以為電視台改成甚麼語言廣播、普教中與我無尤,亦無阻我們說得一口流利粵語,但我們的下一代呢?再一下代呢?沒有甚麼是去所當然的。上海話日漸式微;在廣州,有小學強迫學生在課餘時間亦必須說普通話,兩代人慘變雞同鴨講。前車可鑑,我們還能處之泰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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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體字毫無美感,開無門,愛無心,失去了藉由方塊字蘊含字義的浪漫,不在話下。更甚者,中華文化中的經典古藉,諸子百家、四書五經、詩詞歌賦,均以繁體中文流傳,簡體版本既多有錯譯,一字多義於言簡意賅的文言章句,更嚴重妨礙理解,簡體字可謂斷裂中華文化。學生倘若不諳繁體字,將難以窺探這些經典。我們這一代即使沒有學習簡體字,閱讀時鮮有困難。反之,只會讀寫簡體字的中國學生,由於不懂讀繁體字,只能以簡體中文文本學習,反需跨越多一重障礙。中文作為絕大部份香港人的母語,不單有掃盲的工具意義,更有培養文化素養的人文意義。

自北方而來的共產中文,近年南侵香港,單在梁振英三年來的施政報名標題中可見一斑。簡單易明的「老有所依 幼有所長」他不用,反而變成「讓有需要的 得到支援 讓年青的 各展所長 讓香港得以發揮」,或如「加大力度」、「高度重視」等語意重複,「優化」、「適度有為」等曖昧模糊的共產中文,反映說話者思歪心不正。共產中文和簡體字兩面荼毒,下一代難以再領會中文言簡意賅的韻味。而粵語承傳中古漢語,用以朗讀唐詩宋詞更能領會當中雋永;普通話入派三聲,平仄多不切合中古漢語語音,學習詩詞,只會得其形而不得其神。這些論點早已被反覆提出,然而軟性文化侵略不像硬性黑警濫暴般明顯,它是一場遺忘的鬥爭。誰善忘,誰將慘敗。關於捍衛粵語與正體字,我們有以下訴求:

一、全港中小學均以粵語教授中文課;

二、中文課程教授粵語系統,包括其語法、讀音及詞彙;

三、中文課程加入粵語入文寫作的元素。

有人言道,中國廣東省亦有不少以粵語溝通的社群,然而他們於生活與交際上使用粵語的頻率遠不如在香港。基於迴異的歷史脈絡,香港粵語有大量如「騷」、「符碌」等英語借詞,或如「提堂」、「呈堂證供」等古舊漢語;中國粵語則因為向普通話靠攏,在發音、語法、詞彙上與香港粵語有一定距離。中國粵語有不少「以粵語音讀普通話詞語」的現象,如「地下室」;香港粵語則有保留不少古舊語的例子,如「提堂」則與古代的「升堂相近」。香港粵語是歷史的結晶,它揭櫫香港的過去,而在講粵語的過程中,我們正在以最低調,最微小的方式延續這語言的生命。它的生命不是想像中般永恆的,若講的人愈少,則粵語愈趨委縮凋零。他日中普融合,甚至普教全科成真,我們的下一代將永久失去開啟香港粵語文化寶典的鎖匙。遺忘歷史,則他們難以建立香港人身份認同,成為面對香港過去失語的一代。

在各大社交網站與論壇,大部份文章與回應均以粵語入文。無奈我們的中文教育裏,白話文為唯一寫作選擇,老師有意無意地灌輸學生粵語入文難登大雅之堂,只屬市井語言的意識。近年不少網絡作家均以粵語入文,印證了以粵語寫作的可能。我們不明為何粵語只能說而不能寫,它具有完整的語言系統,表現手法靈動活潑,是白話文有所不及的。民國初年,胡適、陳獨秀等人推動白話文運動,倡議文學不應只講求形式,亦應以有創意的手法表達。套用到當下香港的時空,此話依然適用,粵文絕對可以開闢一條簇新的文學流派。

粵語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倘若他日被被推普機移平,粵語將失去她僅餘可棲生的樂土,下一代將不能再欣賞生鬼百變的粵語;本地作家胡燕清曾言:「繁體字是藝術,簡體字是符號」。在台灣彼岸以外,只剩下我們奮力守護字字皆妙圖畫的正體字。沒有粵語與正體字的香港,將不會是我們所熟悉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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