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黐線的 也有好多種

2017/4/5 — 18:18

作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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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一念無明》,會感懷身世,也會想起身邊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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黐線的,也有好多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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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研究,如果明知道一個人是傻的,我們該可以容讓到甚麼程度。給他們罵當然可以當耳邊風,萬一動手呢?甚至乎當他們進入了你的工作範圍。不妨說,我們的前攝影師阿華(不是假名),脾氣相當暴躁,皮質醇嚴重偏高,暗地裏,我叫他喪華。他偶然在街上喃喃自語,眼神無緣無故凌厲,遇上稍為看不過眼的事情,第二句鬧人蠢,第三句已經問候人老母,好像每分鐘都在準備咬噬狀態。在公司,平常沒事他總會掛上笑臉,如果有人行衰運給他看不順眼,惹起他的激動,職位更高Title更大的他都會頂撞,而且會愈說愈遠,由辦公室規則撐到種族分離主義!

有幸,我曾經和他一起到過台灣公幹,二十四小時日夕相對,少不免因為工作程序而發生爭辯,而且絕對不是「為了件事好!」那類型,而是「食飯先定飲湯先?」「飲凍檸茶使唔使咁多冰呀?」之類超級無厘頭原因,已經可以罵過兩眼通紅,渾身顫抖。三日兩夜的旅程,兩條麻用佬,為節省公司支出當然同房睡覺,就像大部分情侶,最快樂最生死相搏的戲肉永遠發生在床上。因為「我習慣開著燈睡!」「我喜歡開著電視聽雪花聲才睡得著!」「你抽煙我認為特別臭!」兩個人在迫狹的空間沒說話沒眼神交流,那沉默已經滿布肅殺,那互相怨恨的腦電波在空中激盪著濃烈火藥味。我睡在床上,曾經很認真的想,終於明白要強迫兩個合不來的人相處廝守,感覺原來可以是這般撕心裂肺,只是兩晚已經如此叫天不應,如果是一年,我一定想盡方法殺掉他,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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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當確定,他也曾經這樣想過,或者在我睡著時,他也曾經站在我床邊,思想交戰了好陣子!然而我會說,儘管阿華可能神經有問題,跟他相處不容易,但是跟他工作,我可以一萬個放心。他拍攝時的工具講究認真,打燈功夫極仔細,懂得尊重自己的工作。你看看今期《JET WATCH》的封面,實在漂亮極了。他尊重專業操守,極守時,有Job約他,九時就九時,十二時半就十二時半,他永遠早十分鐘到場,做事負責任,爽爽快快乾淨俐落,有他負責的部分可以安枕無憂。萬二分認真澄清,我不是在嘲笑阿華,這樣的人,雖然神經,但有人格,沒必要我未必跟他見面,但有時會想想他,不會咒他死,偶然又可通通電話,不能相處融洽卻工作愉快,對這程度神經的人我心存敬意!

也有另一類,這生人最好不要遇上!直接說好了,我們這些人,未至於低能,總有些資質不夠上乘、反應遲緩,蠢蠢地,擅長執輸行頭。很多時,我也被梁國健這樣形容的。也有另一類,不是呆蠢也不是純粹的奸狡陰險,只是偏偏凡事想歪了三十巴仙,做夢做多了,吃藥吃多了,然後就是一個看來正常實質錯亂的渾人。與其說自己心腸不壞,不如說感同身受──自己資質不是上乘,學習能力低,但說到底生命中曾經有人給自己機會,自己也該反過來懂得寬懷待人。

從事雜誌管理工作多年,在一整體工作人員中,我通常會按比例聘用一些看來不大醒目、性情內向、缺乏自信的同事。他們大部分的特點是忠誠、比較不會搞辦公室政治,也許在學習初階時會花多點時間才通曉工作程序,但路遙知馬力,日子一久便會發揮專注性能,表現未必比時下後現代醒目才俊遜色。而且因為他們反應慢,面對危急存亡之際反而不會過份恐慌,往往發揮了意料之外的穩定作用。

還有跟他們合作最大的樂趣,是引證了這世界原來真有好心好報這回事──除了早陣子那個癲婆。明知的,面試頭十分鐘,已經知道這人腦筋跟平常人很不同,因為趕人用,也因為一如以往的「不妨俾個機會人」,又想「可能好似阿華做事咁掂呢!」結果,這樣一位神經大帝在公司從朝到晚,由胡言亂語、無理由陰笑、到幾乎穿睡衣上班、經手的公幣去如黃鶴,以至公司裏裏外外的關係給這位大帝弄得一團糟,我明白這回大錯鑄成了,正宗養傻狗咬心口。我甚至可以用災難來形容一個月後的辦公室和個人心態狀況。不幸中大幸,是我在不長也不短的時間把這渾人除去。

現代人,甚麼憂鬱、癡呆、口吃、自閉、躁狂、腦充血、被害妄想,其實你有半斤我有八両。我常說,核心都是心腸好壞,本來心地善良的,傻了會在街派錢;只有本來想斬人的,癲了才會磨刀霍霍。醒目人壞心腸,當然可以教你傾家蕩產,只是既白癡又壞心眼的,破壞力同樣驚人,跟這類人周旋兩倍勞氣三倍損肺傷腎,最慘情是在相處和搏擊的過程中,想過兜巴摑,想過用口咬,想過報警,想過(叫另一位同事)攬住她一起淋電油放火自焚,想想想想想……,果然近癲者瘋!我們這類小欖邊緣人,遇上技高三籌的青山老祖宗,很容易就被潛移默化,一條條孖筋都黐了起來!(寫於2007年。十年後2017年,我和阿華仍然是很要好的朋友,大家不用擔心。至於那位她,有次HMV暗格隙縫中看見,一身功夫使不出來,只有立即轉頭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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