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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民間馬王「加州萬里」致敬

2015/6/14 — 12:12

資料圖片:蔡明紹夥拍「加州萬里」贏得2011年的國泰航空香港盃(香港賽馬會)

資料圖片:蔡明紹夥拍「加州萬里」贏得2011年的國泰航空香港盃(香港賽馬會)

2015年5月27日,兩屆香港盃盟主、2013/14年度冠軍暨遮打盃冠軍「加州萬里」(California Memory)正式退役。這對一眾「加州萬里」的粉絲來說可謂鬆了一口氣。事關在5月9日的皇太后紀念盃 (香港草地三級賽,2400米)一役中,馬匹入閘前已滂沱大雨,而在競賽途中,於距離終點「接近八百米處時,『加州萬里』已收停。[……]賽後獸醫立即檢查『加州萬里』,發現該駒心律不正常」。1 賽後,投注者不是怪責「加州萬里」表現不濟,連累自己輸錢,而是斥責「加州萬里」馬主梁欽聖沒有善待牠,在牠傷患纍纍的情況下仍不安排牠退役頤養天年。雖然稍後證實,梁先生是詢問練馬師告東尼的意見後才不在季前安排馬匹退役,故被指控虐待動物實屬嚴苛,但這件事反映出「加州萬里」坐擁很高的民望,馬迷普遍希望牠盡早退役以得到具尊嚴的對待。這與斥責他人「唔好阻住地球轉」或「留係到獻世咩?」的性質完全不同。本文以下的篇幅,正是向這匹一代民間馬王致敬。

一般正規的馬匹簡介常會先進行血統的分析。本文也可以就「加州萬里」的案例簡約地示範一次:牠的父系為Highest Honor2,是1987年法國伊斯巴翰錦標盟主,在1995年及2000年兩度成為法國冠軍種馬3。母系為Kalpita4,雖在法國出賽五次僅獲一勝,但勝在父系為Spinning World5,是1990年代中的歐洲頂級一哩好手,14戰獲8冠3亞1季6,主要勝仗包括聖羅馬大獎賽(Prix Saint-Roman,法國限兩歲三級賽,當時途程為1800米)(1995年) 、愛爾蘭二千堅尼(1996年)、兩奪傑克莫華大賽(1996年及1997年) 、Prix du Muguet(1997年) 、Prix du Moulin (1997年)和育馬者盃一哩大賽(1997年)。「加州萬里」的血統總分(DP)為247,反映牠的血統底子有不少基礎種馬。如果「加州萬里」盡得父系的性能遺傳,應可應付1600米至2000米的賽事,最佳路程範圍為1800米至2000米。

然而,血統分析的解釋力有其局限性,盲目地信奉更容易形成僵化的教條。誠然,血統因素可協助人類把各馬匹的合適競賽路程進行初步的分類,以及在最高水平的賽事中主宰微妙的勝負分野。比方說,澳洲及紐西蘭等南半球地方盛產短途早熟快馬,英國及愛爾蘭常配出遲熟的大長途馬匹,有美國純種馬血統的馬匹較易在泥地賽中取得佳績等。這或多或少有地域差異的色彩。又例如,「靚蝦王」在2001年3月24日的杜拜杜拜免稅店盃 (國際二級賽,1777米) 中以一頸位之差不敵「雞尾酒」,「步步友」在2014年的香港經典盃(香港限四歲一級賽,1800米)不敵「威爾頓」,敗的不是馬匹本身的質素,而是血統的遺傳長力不及對方。但如果把所有馬匹成敗的原因全歸咎於血統因素,多少帶點「馬後炮」的味兒。兩匹出於同一父系的馬匹,可以是其中一匹處於精英班,另一匹則在低班賽事中浮沉。那些年,名種馬「丹山」(Danehill)有不少子嗣運港服役,既有「靚蝦王」這匹馬王佳駟,亦有些未錄得任何勝仗的無名之輩(註:根據香港賽馬會網頁的資料顯示,現役馬中已再無「丹山」的子嗣,但牠的子嗣「Holy Roman Emperor」的子嗣則有不少能在近年的香港級際賽事中取得佳績,例如「威爾頓」、「神舟十號」、「好好計」、  「一寶」及「美麗大師」)。況且,有不少馬匹被評為血統腳法皆優,但後來的戰績顯示是名大於實之流。但亦有部分馬匹在增程或縮程角逐頂級賽事前,沒有任何的血統因素支持,卻能夠取得佳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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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加州萬里」在港服役前,沒有任何同父系或同母系的馬曾在港服役,故沒有任何證據顯示Highest Honor或Kalpita的子嗣能適應香港的環境和競賽模式。換言之,「加州萬里」能否在香港取得成功並沒有任何先例可尋。更甚的是,「加州萬里」在香港首季 (2009/10馬季)的表現毫不耀眼。牠在處子戰香港打吡預賽中便大敗十二又二分之一個馬位,其後兩戰分別因在進閘的時候受傷和在起步點前被獸醫發現舌頭割傷而需要退賽。從客觀的證據來看,「加州萬里」在港出戰的首季完全未能適應香港的競賽環境。

但在港服役的第二季開始,「加州萬里」的表現脫胎換骨,逐漸俘虜馬迷的芳心。牠的級際賽成績甚至較不少正式登基成為香港馬王的突出(見附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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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如果從純功利的指標來看,「加州萬里」仍然是有瑕疵的。牠沒有「靚蝦王」的標誌性海外一級賽頭馬,沒有「精英大師」的劃時代連勝紀錄,沒有像「爪皇凌雨」般正式登基成為世界馬王,沒有「步步友」的兵不刃血的取勝姿態。作為一匹適合跑中距離至長途路程的馬,牠沒有打吡冠軍的名銜(因傷未能作賽)。在競賽生涯最顛峯的三個馬季中,牠竟無緣染指女皇盃(曾兩度跑入亞軍,分別不敵「雄心威龍」和「軍事出擊」)。

然而,馬迷最欽佩「加州萬里」的地方,在於牠永不言敗的鬥心,克服多次嚴重的傷患,在多場級際賽事中化腐朽為神奇。在理論上,「加州萬里」差不多每一次的傷患都會對牠的競賽生涯帶來毀滅性的打擊,例如數次因骨裂而需進行腿部手術、數次腿部有韌帶被撕裂和兩次心律不正(註:香港賽馬會規定,凡有三次心律不正或兩次流鼻血紀錄的馬匹需強制性退役。「爪皇凌雨」正因兩次心律不正而被馬主安排退役。應屆香港打吡大賽冠軍「戰利品」在硬撼「步步友」一役後亦第二度錄得心律不正)。但是,「加州萬里」多次傷癒復出後均交出具驚喜的表現。要知道,牠兩度跑入女皇盃的亞軍均是大病初癒而已。「加州萬里」更是目前唯一一匹能衞冕香港盃的馬匹,而香港盃在廿一世紀初有着定奪世界馬王誰屬的傳統,這有助奠定牠的無冕馬王的地位。

另外,「加州萬里」贏取冠軍暨遮打盃冠軍(這是定奪香港長途馬王誰屬的傳統大戰之一,2400米草地)時已年屆七歲。在八歲那年,牠因腳患復發休養近半年,但仍在季尾的冠軍暨遮打盃跑入季軍,先於香港馬王「威爾頓」過終點。如從血統的角度分析,「加州萬里」沒有明顯能應付2400米賽事的長力根據。牠的血統指數 (DI)為3.008,其特性理應是速度偏快但耐力偏低的類型(根據香港賽馬會網頁的資料,「三屆香港短途馬王『精英大師』,其DI 高達3.67。而三奪最佳長途馬『爆冷』,其DI 則是0.76。」9)。換言之,「加州萬里」能在2400米的一級賽中交出表現,本身便已突破血統數據上的不利因素。更何況「加州萬里」是一匹飽受傷患困擾的馬匹,牠如非有驚人的意志和鬥心,根本無法交出如此的表現。

在2011年12月11日舉行的國泰航空香港盃賽事中,賽事評述員廖浩賢在馬匹衝刺時高呼着:「最後百多米,『雄心威龍』佔先,但埋邊(內欄位置) 『加州萬里』,蔡明紹,為香港爭氣喇!呢隻(匹)『加州萬里』贏啊![……]結果呢隻(匹) 『加州萬里』,真係蔡明紹,好嘢!發揮得一絕咁靚!等你(亞、季、殿軍馬匹)外面(欄)走左上黎先,埋邊(內欄位置)搏你最後一百(米) !『加州萬里』贏啊!『魔法幻影』第二啊!」 10 (這是「加州萬里」首奪香港盃的情況。)

在此役前,蔡明紹曾備受馬主梁欽聖的質疑而險失主轡權。但此役證明了蔡明紹的「信馬由韁」的策騎特色與「加州萬里」配合得天衣無縫。事實上,「加州萬里」競賽生涯的九場頭馬全由蔡明紹主轡時勝出,這既可以說蔡明紹成就了「加州萬里」,亦可以說是「加州萬里」成就了蔡明紹。要不是「加州萬里」在港服役的話,蔡明紹恐未必會成為首位由香港賽馬會訓練並在港勝出國際一級賽的騎師。若沒有兩勝國際一級賽的戰績支持,蔡明紹被封為香港的「馬壇神童」恐怕是名大於實。

香港賽馬會行政總裁應家柏於2011年3月2日在馬會網誌撰文指出:「純種馬中,灰馬數目相對較少,故能夠贏得一級賽冠軍的灰馬亦自然較少。」11 話雖如此,香港賽馬史上仍有「奔騰」和「加州萬里」這兩大灰色神獸。應家柏在文中亦肯定了這一點(註:在原文中,應家柏同時列出了另一匹香港盃盟主「計得精彩」,不過筆者認為該駒與「奔騰」和「加州萬里」並不屬於同一級數)。這證明了,在「有層次」的香港,無論是栗色馬、棗色馬、棕色馬、沙色馬還是灰色馬,只要能夠力盡艱辛仍不輕言敗,逆流而上,最後多能得到別人的尊重。香港賽馬會於2015年6月10日宣布,在6月14日的賽事日會中有歡送「加州萬里」的儀式12,規格與歡送正式登基成為馬王的相同。相信大部分的馬迷都會衷心地送上一句祝福:「謝謝你,『加州萬里』!」

現今香港馬壇崇尚精英向外拓展的模式,佳駟沒有海外一級賽頭馬的戰績便很容易被馬迷斥責為偽馬王。但「加州萬里」沒有任何海外一級賽三甲的戰績,在服役的最後兩季沒有任何頭馬交代,卻能成為廣大香港馬迷心目中不可撼動的無冕馬王,可謂是本土力量的奇葩。「加州萬里」在美國出生,在西班牙出道,其後轉戰法國,但成名之地正在香港。牠的事迹,正好為香港在如何兼顧吸納海外人才和保持自身主體性一事上帶來一些啟示。

註釋:

1. 香港賽馬會:〈2015年5月9日競賽事件報告 – 第9場〉。(香港:香港賽馬會,2015年) ,2015年6月12日擷取自網頁<http://racing.hkjc.com/racing/info/meeting/Results/chinese/Local/20150509/ST/08>

2. 香港賽馬會:〈馬匹資料 – 加州萬里〉。(香港:香港賽馬會,2015年) ,2015年6月12日擷取自網頁<http://www.hkjc.com/chinese/racing/OtherHorse.asp?HorseNo=L135>

3. Blood-Horse LLC. “Leading French Sire Highest Honor Dies” in Blood-Horse (26 June 2009), retrieved 12 June 2015, from<http://www.bloodhorse.com/horse-racing/articles/51402/leading-french-sire-highest-honor-dies>

4. 香港賽馬會:〈馬匹資料 – 加州萬里〉。(香港:香港賽馬會,2015年) ,2015年6月12日擷取自網頁<http://www.hkjc.com/chinese/racing/OtherHorse.asp?HorseNo=L135>

5. Select Web Ventures, LLC. “Kalpita” in Pedigree Online Thoroughbred Database (California, the US: Select Web Ventures, LLC, 2015), retrieved 12 June 2015, from <http://www.pedigreequery.com/kalpita>

6. Select Web Ventures, LLC. “Spinning World” in Pedigree Online Thoroughbred Database (California, the US: Select Web Ventures, LLC, 2015). retrieved 12 June 2015, from <http://www.pedigreequery.com/spinning+world>

7. Select Web Ventures, LLC. “California Memory” in Pedigree Online Thoroughbred Database (California, the US: Select Web Ventures, LLC, 2015). retrieved 12 June 2015, from <http://www.pedigreequery.com/california+memory>

8. Ibid.

9. 香港賽馬會:〈血統指數簡介〉。(香港:香港賽馬會,n.d.) ,2015年6月12日擷取自網頁<http://www.hkjc.com/chinese/include/special_newhorse_index.htm>

10. 香港賽馬會:〈「加州萬里」勝出國泰航空香港盃 2011〉(賽事評述及巡邏影片分析),《YouTube》,2011年12月11日,2015年6月12日擷取自網頁<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NLOqu_CL90>

11. 應家柏:〈灰色巨人殺手〉,《應家柏網誌》,2011年3月2日(香港:香港賽馬會,2011年) ,2015年6月12日擷取自網頁<http://corporate.hkjc.com/corporate/chinese/ceo-blog.aspx?b=1299041437795sF7Q0VfUIF&m=2&y=2011>

12. 香港賽馬會:〈「加州萬里」週日沙田馬場告別馬迷〉,2015年6月10日,2015年6月12日擷取自網頁<http://www.hkjc.com/chinese/corporate/racing_news_item.asp?in_file=/chinese/news/2015-06/news_2015061001527.html>

附表一:「加州萬里」在級際賽事跑入三甲的紀錄

日期賽事名稱賽事班別、路程場地檔位騎師完成名次
(日/月/年) (馬場跑道)狀況  時間 
25/05/2014渣打冠軍暨遮打盃香港一級賽 - 2400米(田草地"A")3韋達2.28.743
26/05/2013渣打冠軍暨遮打盃香港一級賽 - 2400米(田草地"A")4蔡明紹2.26.461
28/04/2013愛彼女皇盃國際一級賽 - 2000米(田草地"A")1蔡明紹2.02.422
20/01/2013董事盃香港一級賽 - 1600米(田草地"A")14蔡明紹1.34.003
09/12/2012浪琴表香港盃國際一級賽 - 2000米(田草地"A")1蔡明紹2.03.091
18/11/2012浪琴表馬會盃國際二級賽 - 2000米(田草地"B+2")12蔡明紹2.01.511
26/02/2012花旗銀行香港金盃香港一級賽 - 2000米(田草地"A+3")3蔡明紹2.03.103
29/01/2012董事盃香港一級賽 - 1600米(田草地"A+3")2蔡明紹1.35.213
11/12/2011國泰航空香港盃國際一級賽 - 2000米(田草地"A")好/快1蔡明紹2.04.571
30/10/2011沙田錦標(讓賽)香港二級賽 - 1600米 - (100+)(田草地"B+2")12蔡明紹1.34.751
01/05/2011愛彼錶女皇盃國際一級賽 - 2000米(田草地"A+3")11蔡明紹2.02.382
27/02/2011花旗銀行香港金盃香港一級賽- 2000米(田草地"A+3")12蔡明紹2.0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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