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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荷華高斯的隱世英雄(上):由一張舊照片說起

2016/2/8 — 11:11

翻看相簿的舊照,老婦人向眾人展示她的愛隊荷華高斯(Heracles Almelo)在1958年的隊照;在溫暖的陽光下,一眾荷華高斯球員穿上傳統的黑白直間球衣、臉帶微笑拍下這張隊照;老婦人已年屆97歲,但她仍然記得隊中的每位球員的名字,照片中有兩名南非黑人球員,一位是以多才多藝的聞名,既是足球員,亦是拳擊手、音樂人及職業教師的Darius Dhlomo(左五);另一位是本篇文章的主角、老婦人最愛的球員:Steve Mokone(右四)。他的名字對香港球迷而言雖然是相當陌生,但對於荷華高斯球迷及南非人民而言,他的名字卻是一個時代的回憶、南非爭取種族平等的代表。

陌生的名字

Steve Mokone的名字在二十年前只是流傳在老一輩球迷口中,直至荷蘭記者Tom Egbers的報導才令更多人認識他的故事。Tom Egbers的父親是一名忠實的荷華高斯球迷,每當提起荷華高斯50年代的歷史,他總是對兒子訴說當時隊中有一位名為Steve Mokone、綽號黑流星(The Black Meteor)的黑人球員,雖然他只為球隊短暫效力,但卻用出色的表現征服一眾荷華高斯球迷;在好奇心的驅使下,Tom Egbers帶著父親的記憶出發,開展尋找這位隱世巨星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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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分明的國度

南非雖有「彩虹之國」的美譽,但50年代的南非卻是一個「黑白分明」的國度;在種族隔離政策下,膚色主宰著南非國民的命運,而Steve Mokone就在這個背景下成長並開展他的足球員生涯,為德班的地區球隊Durban Bush Bucks效力;代表國家隊出戰國際賽是不少球員的夢想,但在種族隔離政策下的南非,黑人並不能代表南非國家隊比賽,而只能代表按人種而分的足協,參與有色人種之間角逐的國內杯賽;司職翼鋒的Steve Mokone憑著在球會出色的表現獲得南非非洲人足協的多次徵召,並帶領Durban Bush Bucks及南非非洲人足協國內贏得多個聯賽及杯賽冠軍;當時年僅22歲的他已經是南非國內的頂級球星,而他的名氣亦逐漸吸引不少英國球會的關注,最終英格蘭中西部球會高雲地利(Covertry City)成功邀請他加盟,成為南非首位外流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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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即逝的黑流星

Steve Mokone前往英國的簽證在申請後一年才被簽發,遠離政治是當時南非政府向他發出簽證時的警告,但作為首位加盟歐洲球隊的南非球員,這個舉動無疑是充滿政治意義,他在歐洲的每一個入球、助攻或者就代表著在南非追求種族平等的一絲絲希望;於是當時23歲的Steve Mokone就決定隻身挑戰歐洲球壇。登陸英倫,他首要面對的困難是文化及足球風格的衝擊,一直在種族隔離政策下生活要適應白人的生活環境已經困難,加上他技術形的踢法難以融入長傳急攻的戰術,令他場上的表現大受影響;在效力高雲地利的兩個球季,他只為球隊上陣4次射入1球便帶著失望離開英國,前往荷蘭尋找機會。

憑著在試訓時出色的表現,Steve Mokone獲荷華高斯提供一紙職業合同,兩年英國的經歷,令他開始習慣歐洲的生活環境,而在場上亦展示出應有的實力;在加盟荷華高斯的首個球季,他已經為球隊攻入15球,並為球隊的前鋒Joop Schuman送上無數的助攻(筆按:Joop Schuman是荷華高斯傳奇前鋒,職業生涯總共為球隊攻入83球,現時的荷華高斯的主場波曼球場(Polman Stadion)的東看台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成功帶領荷華高斯升上荷蘭乙組聯賽;出色的表現使他迅速成為球迷的新寵兒,更被冠以黑流星的綽號。受傷患困擾,Steve Mokone第二個球季的表現未如第一季般出色,但他在該季推薦了另一位南非同胞:Darius Dhlomo加盟,協助球隊在乙組聯賽站穩陣腳。

兩個球季結束,為挑戰更高水平的聯賽,Steve Mokone決定離開荷華高斯,他先後加盟卡迪夫城、巴塞隆拿、馬賽、拖連奴、華倫西亞等歐洲球會,但受嚴重傷患影響下,他的表現大不如前,上陣機會亦寥寥可數;5年過去,他亦都步入球員生涯的晚年,輾轉加盟澳洲球會Sunshine George Cross Football Club,效力一季後結束其顛沛流離的球員生涯。Steve Mokone退役後移居到美國過著寂寂無名的生活,直至一天,他遇上一位從荷蘭而來、尋找父親的回憶的記者,從此他的命運就得以改寫。

被偷走的十二年

Tom Egbers把Steve Mokone的足球生涯輯錄成書出版(書名為:De Zwarte Meteoor,英譯:The Black Meteor),令他的故事得以在荷蘭及南非廣傳;但意想不到的是Tom Egbers在紀錄Steve Mokone的足球生涯的同時,發現這位球員在退役後曾經成為一場政治鬥爭的犧牲者。

時值美蘇冷戰年代,結束球員生涯的Steve Mokone已忘掉南非政府對他作出遠離政治的警告,他以非洲人國民大會(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成員的身份積極參與各種爭取種族平等的運動,並且就社會各種議題發表其立場;為支持抵制南非參與1968年墨西哥城奧運,他更與美國職棒大聯盟史上首位黑人棒球員Jackie Robinson及首位奪得大滿貫的黑人網球員Arthur Ashe一同參與聯署,高調的政治表態吸引了南非政府及美國政府的注意,結果把他卷入一場的牢獄之災;1977年Steve Mokone與妻子離婚並因子女的撫養權而對簿公堂,最終他贏得子女的撫養權,但在官司結束後不久,他的前妻及其代表律師接連遭人以硫酸襲擊,而當時警方卻把矛頭指向Steve Mokone,最終他被定罪並判入獄十二年。

為了解案件真相,Tom Egbers對這件案件作出詳細調查,卻發現這宗案件本身不但在動機、搜證及證供上充滿疑點,而且在審訊過程中更涉及南非內政部及美國中情局的介入,他更大膽指出當時的南非內政部及美國中情局是刻意利用這宗案件打擊南非反對派及美國國內的左翼勢力。Steve Mokone最終在1990年重獲自由,由始至終他都沒有承認有關控罪,而Tom Egbers則把調查所得的資料輯錄成第二本著作(書名為:Twaalf Gestolen Jahre ,英譯:Twelve Stolen Years),希望向世人呈現案件的真相;但直至Steve Mokone在上年離世,這宗疑案仍然未能得到平反。

後記:體育的力量

為表揚Steve Mokone在足球及政治上的貢獻,廢除種族隔離政策後的南非政府向他頒發南非體育及文化屆的最高榮譽「天堂鳥金勳章」(Order of Ikhamanga in Gold);而荷華高斯的主場波曼球場的北看台及荷華高斯所在的城市阿爾默洛(Almelo)的一條街道都特意以他的名字命名。

正如曼德拉所言:體育,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沒有體育把種族隔離政策的議題帶到國際層面,或許今天的南非仍然是一個實施種族隔離政策的專權國家。還顧香港,我們在爭取民主自由這條慢長的道路上曾經經歷過多次失敗,而缺乏的或許就是體育這股能夠改變世界的力量。

Refe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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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運動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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