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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餘球迷的另類玩法 — 姚崢嶸

2015/11/1 — 6:59

我們常說波是圓的,所以只要賽事未完結都不能下定論,但究竟這說法有多真確呢?「確實有人將運氣對球賽結果的影響量化,發現與其他運動相比,的確,運氣對足球的影響很大。」姚崢嶸用理性的角度,回答了這一提問,也彷彿告訴你:足球場上的事,其實統統可以解釋的。

讀:《讀書好》
姚: 姚崢嶸

讀: 能否分享一下你與足球的結緣經過。
姚: 主要是睇波。我記得我是由1983年開始的,也稱得上是個資深球迷,不過真的以觀賽為主,在學校時多數打籃球,投身社會後也有數年時間是打網球的,而當父親後,就只剩下跑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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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的我甚至是「聽」球賽的,因為當時的電視直播不如今天普及,但真會特意在星期六晚上到BBC聽英國當地的球賽現場評述,而今天看的也多是外國足球,反而對本地足球的認識就真的停留在精工、愉園、南華等的年代,大約九十年代初已經開始沒有看了。

角度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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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 你在著作簡介中表示你曾是《信報》的孔少林,寫財經評論、寫時事,到後來「被轉型」寫體育評論,你認為當中有共通點嗎?
姚:首先,由財經、時事評論到體育評論的確是「被轉型」的,當初我寫的欄目是由三個七百字左右的專欄合成的,當時跟負責人蔡東豪協議好每星期要交兩至三篇,題目限制不多,某次因為想不到題目,就寫了篇關於足球的文章,效果不錯,加上當時臨近世界盃,故寫了不少相關的文章,後來到《蘋果日報》的「金融中心」籌組時,就正式開始有一個專門寫體育的欄目,當時的我認為,其實自己並沒有甚麼獨特的角度去寫文章而令大家會去追看,因為在今天這個人人都可以寫博客的年代,每個人看完球賽都可以在自己的Facebook寫一大段文章,所以沒有必要再有多一個人去寫這些了。

就如剛剛所言,我認為寫文章是需要角度的,所以後來又想,自己平時愛看很多不同的閒書和文章,不如就把體育加上這些平時自己會看的科學、心理學、統計學、經濟學等不同範疇的書和文章,這樣或許就能得到一個比較特別的角度,值得試試。因為我多數是看完一本書才寫一篇相關文章,因此以成本效益的角度來說是不合理的,但反正我閒來也會看這些書和文章,也就沒有問題了。

讀: 那麼你在寫這些文章時,有沒有甚麼常用的角度?
姚:一是用證據或方法去證明所謂的傳統智慧,就如主場之利,有人會認為這是因為球隊不用舟車勞頓,對場地較熟悉等,但其實是因為球迷的反應會影響球證的主觀決定,令他的潛意識被影響,在一些五十五十的決定時會偏向選擇跟在場球迷同樣的判斷或傾向;另一種更有趣的就是以數據來推翻一些大家都認為是對的事,例如某球員的腳風很好,一定會連續入球,但其實這些統統都可以用數據來說明的,只是球迷都傾向有主觀想法去選擇記憶,有意無意地將沒有入球的記憶忽略。

數據是業餘球迷的幫手?

讀: 《你也可做費格遜》中,你以數據分析的角度去看足球,可否簡述一下當初是受甚麼啟發,將這兩件事湊合在一起?
姚: 數據應用在體育項目這事,其實早有先例,這方面美國的發展稍先,例如美國的幾大職業聯賽,不論棒球、美式足球、冰上曲棍球等都一直都有系統地收集數據,內容很齊備,但有好幾十年時間都只是收集,或讓球迷用作茶餘飯後的話題,至於真正討論如何運用這些數據,則是最近十多年的事,其中 Michael Lewis的兩本著作MoneyBall: The Art of Winning an Unfair Game、The Blind Side: Evolution of a Game對此事有很大影響,MoneyBall: The Art of Winning an Unfair Game一書是講述一個棒球教練如何利用數據來發掘有潛質的球員,提到以前的人去挑選球員,多數是派球探到場看看,再根據球員的樣子、形式和體形能來作判斷,但作者認為選擇球員時,其實應該運用這些現有的數據,再衡量當中的一至兩項,這樣就可以用較低的價錢去羅致好的球員,能讓一個班費不高的球隊打出不錯的成績。這書在當時引起不少討論,更慢慢延伸的體育項目,所以真正令數據分析與體育結合這事開始流行的,應該就是這時候。

但對我來說,用數據來分析其實能幫助像我一樣的業餘球迷:我們永遠無法代入頂級運動員的角度,也只能大概猜想他們操練或現場的情況,然而,假如能加入數據的話,就能有更深的體會,我舉幾個例子說明。

現在我們重看電視重播,不難發現三四十年代的足球員,不少水桶身材的球員都能在頂級球隊立足,但今天已經不可能再看到,乍看之下可能只覺好笑,不過再深入分析後,才知道今天的球賽對球員的體能要求遠比當年為高;或是以前有較多時間讓球員去思考,現在則是「速度快了、空間少了」,那麼當評論員說出這些時,「空間」究竟是甚麼呢?因為足球場的大小沒有改變,而且球員的數目也沒有加減嘛!但當你用數據一看,就會發現當年的足球員的跑動範圍可能是一場五到六公里,現在則是一萬到一萬二千米,那就不難理解所謂的「空間」是怎樣的一回事了。

又例如人們常說射十二碼應該是很容易的,但可能美斯射失了兩球就會被質疑是否狀態不好,那麼普通人怎樣理解這些呢?就算能下場實驗,也不可能體會到球員當下的心理壓力;於是我就會以籃球射罰球來跟足球十二碼比較,前者既沒有守門員、距離亦較近,能否射入就真的視乎個人表現,然而,NBA數據顯示,哪怕是頂級球員的罰球入球率也是百分之八十左右,然後換成足球,十二碼的入球率也是百分之八十左右,那麼你就會發現,十二碼並不如我們想像的容易,而美斯的狀態也不是差。

第三個例子則是曼聯的領隊費格遜,他退休前人人都說他很厲害,連續帶領球隊贏得多年冠軍,但其實怎樣才算是厲害呢?有數據顯示,球隊成績其實跟球員所得薪酬高低掛鈎的,而曼聯球員的薪酬總和一直是頭二三位,以此推論,球隊成績能維持在頭二三名也是應該的;於是可以得出,假如能持續以不是最貴的薪酬總和而令球隊拿冠軍,那才真的厲害。類似的數據和統計為一些不屬於那個專業世界的人提供了一個機會,去理解這些事究竟有多難或多易。

讀: 但要分析到這些數據,本身就已經不是件業餘的事。
姚: 某程度上也是,但其實數據分析有兩個面向:我寫這些評論文章時應用到的數據資料,大多不是自己來做分析工作的,而是由某本書或文章的作者提出,我們看過後覺得有趣、能解釋部分現象,所以才寫,這是第一種;其次就是應用不同運動項目的數據來跟足球借鏡或比較,這關係到足球的數據分析發展時間比較短,也可能以心理學或統計學的分析來寫。

讀: 數據分析需要冷靜的頭腦,但觀看球賽時則是熱情的,作為一個球迷,你會如何平衡這兩者?
姚: 對我來說,看球賽的娛樂性和看文章再分析足球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活動。作為一個球迷,我看球賽的過程中就只會是緊張賽果、關心入球與否,不能再思考其他分析的事;但我有朋友卻可以做到,相比起大多數人看球賽時只盯着足球,他會將目光放在某個球員或球隊的防守陣營,如果真要我做到這狀態,那就不太可能純粹地享受足球,反而更像工作。

其次,熱情也是有趣的一點,我們都覺得球員的熱情固然對賽事有影響,但能否將這些熱情量化呢?依我所知暫時沒有,反而球迷的熱情真能影響球賽結果,就如我剛說的主場之利。

 

原刊於讀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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